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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法律学人:似应学做啄木鸟

    发布时间:2016-07-26 来源 : 宋少伟

     

      日本学者石原正明曾经这样诠释随笔:“随笔是将所见所闻的事、所言所思的事、郑重正言的事,随心记述下来,故而会把极熟识的事写错,也会显得没有骨骼且稚拙,成为很不堂皇的作品。然因其无修饰之故,方见作者的才华与气量,实为很有兴味的作品。”随意记述下来的文字,最可透露作者的功力和情怀。青年学者刘加良从教十余年,日有所感,必有所记,用文字全景式地记录下生活点滴,近日又将其中执教赠语、法苑随笔和生活札记部分汇集成《啄木法树——一名青年法律学人的历练与体悟》一书,以眼前生活为起步,不断追问法律与现实的困境,旋即又回身到现实生活中去,归于淳朴,充分展现了新时期青年法律人的立世精神、法治理想与度人情怀。

     随记文字借助自媒体传播,不受时空拘束,更趋灵活随意、自由放达,但也难免出现大量将身边人事勾兑成一壶的鸡汤文字,传统谨慎文字的态度渐渐远去,文化也丧失了应有的厚重。但该书作者反复思索的是生命这一沉重的话题,坚信人不能一意孤行地决定自己“念想”的内涵与实现方式。作者在《为何啄木法树》一文中坦言,所为文字虽然是追记已远去但不会在记忆长河中遗失的苦乐岁月,但学者的本质在于批判,需要理性,排斥激情,就像一只啄木鸟,既为生虫之树解除虫扰,也为健康之树的均衡生长提供条件。闲散文字决非娱情之作,是要以自己的言行和创作参与社会运转,充当引路人,呼吁社会责任感。

     作为一名审慎、内敛的法律学人,随记中的大量文字是对法治国梦想的追求以及对于法治事件的观察与评析,看似杂乱,其实起铺垫作用的是博览群书和丰富阅历所积聚的“杂学”,也就是所谓的“童子功”式学术训练。经此淬炼,观点必然温和而不偏激,进行否定表态时,必配以富有说服力的批判;进行肯定表态时,必配以富有解释力的证成。在《认真对待“人治论”》这篇短小的杂论中,该书作者独辟蹊径提出,在社会治理方式的选择上,儒家“人治论”经历了由“捧杀”到“棒杀”的“冰火两重天”。而在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法治概念的两个构成要素中,良法是前提,良法得到切实的实施是关键。影响制定良法和切实实施良法的变量虽然很多,但最大的变量在于人,亦即“占有或接近权力资源的人”,贤良有德之士对于实现法治同样重要,人与法之间并不存在此消彼长的紧张关系,真正导致法被忽视的原因在于道德的泛化和越界。建设现代法治国家,要在不断的试错和纠偏中有所进取,必须认真理性地对待儒家的“人治论”。

     学术研究需要长期积累,由熟而巧;也依靠触机而动,捕捉妙识,这都需要长久保持“有心人”状态,坐得十年冷板凳。在为生计奔波过程中,不能因为现实困难而让自己变得庸俗,远离高尚,告别道德制高点,更不应成为得过且过、碌碌无为、言不由衷、不守原则、放弃底线的理由和借口。作为法律研习者,需要保持对法治事件及时的关注、持续的思考、冷静的阐释和谨慎的表达。在随记文字中,作者数次表露出自己平和的学术态度和务实的学术规划,主张顺其自然,尽力而为,不强迫自己,以兴趣为动力,渐进有为,形成让自己满意和让愿意关注的人满意的学术产品。

     瑞士文艺批评家、观念史家让·斯塔罗宾斯基曾经呼吁随笔文字要进行自由的批评,认为随笔是最自由的文体,其条件和赌注是精神的自由,人文理想、公共关怀与批判精神从而成为当代随笔写作的重要特质。法律人热衷于讨论社会公共话题,追求对历史、现实和人类命运的理性思考与终极关怀,表达方式也常常是质疑的、反思的和批判的,价值取向始终与人性、正义和自由密切相关。该书视角转换频密,叙说、描写、批评、感慨交织进行,以极简文字传达出身居斗室心怀天下、“不学则已,学必志其大者”的苦攀精神,学理与思辨并重,才情与理趣结合,一页页渗透着生命质感的文字记录着对时下法学教育理念和学术精神缺失的担忧。该书作者直指当前在一些领域存在的学术目的金钱化、项目完成发包化、学者研究副业化、导师身份老板化、师生关系雇佣化、制度约束摆设化、师德水准庸俗化等不良现象,呼唤进行大力度的整治,反对无动于衷的观望,充分反映出知识分子应有的学养、见识、胸襟和个性。

     以随记文字作为总结反思生活与治学的载体,该书作者强调的是个体性的思维原则,最终定位于“我自己是这部书的材料”,个性色彩和独特见解中往往灌注着强烈的主体自由精神和独立的情感意识。有学问而不囿于学问,能文章而不限于文章,以学识为根基,以阅历、心境为两翼,随想随录,看似小小文字,其实“如睡莲的滴露,如窗隙里吹进来的一线春风,是可爱的珠玑”。而在《命运自己把握》一文中,该书作者慨叹,时代无法抗拒,命运难以把握,这是世间常事,这是天地之理。但该书作者也许没有注意到,将忠于自己的心得感悟记述下来,让其成为时代实录,又何尝不是把握时代脉搏与自身命运的良好方式。
      (原载:检察日报2016年7月26日第03版。作者马永平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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